谢意闻言抬眸,毓坤面上的神情晦暗不明，他忧心她仍沉在方才的事里，却见她纤长的睫毛扬起,恹恹道：“带进来罢。”
冯贞将拂尘一甩,再次匆匆离去，暖阁中一片寂静,毓坤望着昏黄的宫灯，沉默无言。谢意有些焦躁,负手在暖阁中徘徊。尚璟既诛，若是陆英未有所获……
就在他再无法忍受这异样的安静时,忽地一声，三交六椀的描金隔扇再次被推开。
宫人打起帘子,冯贞低垂着眉目在前面引路,其后有人步伐沉稳。
是陆英。
而他身后,另有两位武士押解着一个少年上殿。
望见那桀骜少年，谢意一下眉目舒展，即便不曾打过照面,他也有八成把握,此人就是前夜那个黑衣刺客。
更有如神助，这态度倨傲的少年,容貌竟与蓝轩有三分相似,若说蓝轩与他不识,恐怕天下无人肯信。
陆英堪堪站定,下一瞬毓坤便直对上他的视线。她看得出他一路奔波，这会近到御前,步履却放得轻缓,直到完全站在她面前。
视线交汇,陆英的神情是凝重，她明白他对她的期望——他要她有个决断。
这令她转开了视线，目光落向他身后——那个神情冷漠的少年，正被用力压弯了腰，向着地面按去。
毓坤看得出他是不愿跪的，他旁边的人并没有耐心，抄手挥起刀鞘，用力抽向他的小腿。
吃痛的闷哼响起，那少年折了小腿，却仍是强撑着不跪。也就在他抬头的瞬间，望着那张似曾相识面孔，毓坤背上忽然起了阵寒意。
一下就明白了。
霎时间往事历历在目，毓坤想起上次的那支冷箭，想起藏在黑暗之中的那双闪烁着冰冷和复仇的眸子，想起蓝轩曾讲过的故事，想起那个光怪陆离的梦。
一切都仿佛串联起来。
“是你。”毓坤道。
这少年自然是赵彦。
原本他拿了蓝轩的腰牌出城，逃脱得轻易，半路却望见传讯的烟火，前去探查发现是圈套，陆英已出现在他面前。转身再逃，终被追至京冀交际之地擒获。
身边人中出了内奸，这实出乎赵彦的意料。
但没有给他机会查明，此时此地，一切揣测都没有意义，自古成王败寇，他输了，就要承受输的代价。
想到要将性命交于此处，赵彦面上并没有惧意，反倒抬起头直视毓坤，目光中带着挑衅。
今日他终于看清楚了那狗皇帝的面目，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之近地望着她，可惜几次都没能杀了她。
她的确是个美人，美得雌雄莫辩。
无怪乎能入得了叔父的眼，然而在他看来……
心中冷笑了声，赵彦不屑地望着毓坤。做皇帝，要这色相有何用，难道要靠身子笼络臣子。
她也的确是这么做的。
这么想着，赵彦越发轻蔑。
见他冷漠仰头，毫无顾忌地打量着自己，面上的鄙薄溢于言表，毓坤自然猜得到他心中所想。
她原是不会为这些事计较，但望着那张与蓝轩三分肖似的面孔，心中却一阵刺痛。
见毓坤微微蹙眉，赵彦更以为她是怕了，微笑道：“杀你的人，便是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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